希暁常花

乌合之众。

我现在在长江边上,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脚边就是拍打岩石的江水。今天很冷,我穿的有点单薄,江风不大,但我的手已经快被冻僵。今天是工作日,江边人很少。也许也是因为天气不如人意。 刚刚头顶飞过一架无人机,也许是在航拍。找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在操控它。 听见游轮鸣笛,码头上的船应该是按班次出发。与以往不同,今天过江的几艘船上都没有游客。今天是阴天,我在这里坐到了中午都不见阳光。 浪大一点的时候江水打到我脚上,虽然现在靴子上的水渍已经蒸发但我的鞋带还是湿的。 走了一批游客,又来了一批。有人往我这边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成了一道风景。但爬到岩石上坐着紧紧贴着长江的确实就我一人。 江面很有趣,有些地方像平静的水面,甚至安静的像一面镜子。有些地方则波涛涌动。

我觉得我带的涂鸦本并没有什么作用了,因为我的手已经冻僵了。


20181213

昨天晚上,母亲对我说,“少喝点,我都闻到酒味了。”

但我还是将那瓶被父亲称作“劣质品”的配制酒一口喝干。

那瓶配制的桂花酒度数不高,一瓶也不多。我不知道喝酒应该喝多少,就把那金黄色的酒水当白开水喝了。一时不到就一瓶下肚。

冬天了,很冷。我的手是冰冷的,但贴在玻璃酒瓶上还是糊上一层冷凝的白雾。就像我被雾气遮盖的眼镜片。

若问酒辣吗,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我喝过度数最高的酒应该是伏特加或者白酒。是辣还是苦我也说不清,只知道喝完一杯酒,我想哭。

上个月家里没人,我从厨房拿出一瓶白酒。酒杯难找,只找到一个放了挺久的瓷质酒盅。那套瓷器是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在家的,白色的底色,花纹淡雅,很好看。我清洗那个沾着灰尘的小酒盅,为自己满上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那次我的喉咙很疼,从食道一直漫延到胃部,都是烧灼的感觉。我头晕,恶心。然后我把酒盅洗干净和白酒一起放回原处。

刚毕业那段时间,我在咖啡店喝干净了一杯鸡尾酒。橙黄色的龙舌兰日出。那天回家的时候我头重脚轻脚步虚浮。我说我没醉,我很清醒,只是对腿脚的控制被麻痹了。

小时候不敢喝酒,只是用筷子轻轻触碰酒水然后小心翼翼舔舐干净。就是那样还会露出被辣到的扭曲表情,然后转而贪恋度数并不高味道像果汁的红酒。

昨晚母亲那句话让我开始怀疑,为什么我想喝酒?我是否真的认为那些酒精饮品味道很好?我可能只是想要去寻找一醉方休头晕脑胀到胃部恶心的感觉。我想要逃避。

家里只有我喜爱咖啡。第一次品尝到深褐色的液体,我的眉毛皱成一团。好苦。但是为了缓解上课打瞌睡的毛病,我开始每天上午为自己跑上一杯速溶咖啡。

去年我再次撕开便捷的速溶咖啡,只是喝了一口我就皱起眉——太甜了。最后那杯咖啡大概还是被我喝尽了。

每次我冲咖啡总是会遭到母亲的阻止。她认为我放了太多咖啡粉,她闻到的已经不是咖啡特有的苦香而是纯粹的苦味。我只是无动于衷的多加一勺棕色粉末进我的杯子。我怕甜,我只想让我的味蕾品尝到苦。这味道使我清醒。

现在我仍旧会偶尔在清晨冲上一杯放入过多粉末的咖啡,因为我不希望早晨就品尝到甜味。

抵触名为甜的味觉是从高中开始。放学时为自己买了四个放有过多奶油的蛋糕,一口气全部吃进去。明知道会恶心还是强硬的把所有奶油刮下来塞进口中。四个蛋糕吃完了,我的胃在翻腾,只想吐。

从那时开始我避免接触甜食。包括奶茶。

明知道喝下奶茶我会把酸臭的胃液都呕出来还是执拗的提着一袋奶茶回教室。或者说只是为了享受那吐到呼吸都无法进行下去时的无力感。我只是为了自虐。

这种生活持续了两年。高三时期我患上厌食。每天都有时间被消耗在缩在仅有一平米的厕所呕吐。身体上的痛苦似乎告诉我,我还苟活在这里。

今年我进入大学,患上抑郁症。十月份就办了休学在家养病。

除了恋上酒精和咖啡因,我似乎什么都没有学会。

无时无刻不再观看着自己的腐烂。因为酒精,因为咖啡因,因为营养不良。

听说今天鸣放防空警报,我没听见。也许是没放,也许是我仍在酣睡。无所谓,不能强求。

我累了。明天我想去长江边上,我只想坐在那里静静的看江水拍岸。

游鸟


人偶打开烤箱,徒手端出滚烫的托盘。他闻到饼干的香气。“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他问。人偶回过头,反手盖上烤箱,将刚刚烤好的饼干放进瓷盘递给他。“还有那两人。你见过的。”


希暁常花接过饼干,他身下是熟悉的那把嘎吱作响的老旧木椅。他已经来到这里很多次——在他死亡后。人偶的微笑似乎刻在他脸上。希暁常花不认为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因为他的自我介绍就是“白瓷的人偶”。人偶每次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待他睁开双眼,并为他递上一副黑框平光镜和一支手工制成的拐杖。


一切仿佛设定好的,他只能接受这一切。希暁常花也提出过既然他每一次死亡都会在这间房子里醒来,为什么不能就一直待在这里。人偶的回答只是“你不能。”三个字。而希暁常花追问的时候人偶只是微笑着沉默,然后把他送出了门。


他试着在活着的时候去寻找人偶,但从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样一尊白瓷人偶。仅有一位黑发女性告诉他,“别去查他。”希暁常花想拉住她问更多,但紧接着他就被疾驰而来的车辆带向又一次死亡。在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位长发飘飘的红裙女性。


人偶为他端上一杯暖茶,整个房间似乎弥漫开一丝温馨。希暁常花试图询问人偶的名字,人偶似乎很诧异他提出的问题。“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回答这不正常吗。人偶摇摇头,“没必要。这里只有你和我。”人偶的闭口不谈就仿佛他的名字是什么禁忌的咒语,一旦念出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哪怕再如果不情愿,希暁常花也只能接受人偶不愿透露任何一丝关于他自己的消息这一点。


希暁常花对人偶的认知只有他是个白瓷制成的人偶这一点。人偶的工作似乎就是在他死亡后等待他醒来并为他提供一点食物和茶水。人偶对他的猜测并未认同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人的生命就如同天空中掠过的飞鸟,转瞬即逝。想去禁锢却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踪迹。希暁常花的生命就是一只失去方向的鸟儿,他数次经过同一个交叉路口却认不出这是他走过的路。他在天空中找不到任何参照物因此只能胡乱飞翔。


神明说他自由,人偶只叹他悲哀。


人偶抱起毫无生气的躯壳,轻轻放在神明面前。那身体有着乌鸦黑羽一般的黑发,紧闭着的双眼是无神的漆黑。人偶蹲下来为那具身体编起一条小小的发辫。两位神明均表示满意。人偶在心中给予那身体祝福,并表达了他的怜悯。他将那具修长的身体扔进生命的深渊。


每一只鸟儿都被扔进这深渊,它们无助的扇动翅膀,但永远无法飞出神明塑造的世界。人偶叹它们的悲哀,却无动于衷。他也是神明的帮凶,或者他也是鸟儿中的一只。他也只是被神明喂养在身边的一只鸟儿罢了。


每一只精疲力尽最终再也无法飞翔的鸟儿,都被人偶捡起,然后悲怜的抱在怀中。人偶为它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它们焚烧殆尽。


希暁常花不知道人偶的看法,人偶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他从未透露过更多。人偶叹息过,他已然越界。希暁常花沉默了,探寻神明的意志兴许就是跨过那道界线的标志吧。人偶仅是摇了摇头就没说任何话。


“我不该留你待在这里。”


这是希暁常花推门而出时人偶说的最后一句话。


“白瓷啊白瓷,你只是个人偶,你不应该怀抱情感。鸟儿终将死亡,它们终有从天空跌落的一天啊。”


黑色的人从人偶身后走来,他看向门外的深渊。人偶头也不回,他低声质问“有意思吗。”那人笑,“玩具罢了。”


人偶叹鸟儿可悲,却忘记他也只不过是神明的人偶。


也只是只失去方向的游鸟罢了。


淤泥

再一次睁眼时,他看见的是行动不便的人偶。对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即便继续手头的工作。他试着从老旧的木椅上站起来,但打着颤的双腿似乎并不如他所愿,他狠狠跌坐回去,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

“睡了好久呢。”人偶递给他一根拐杖,似乎是手工制成,看得出拐杖被主人使用过很久了。虽然不大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他还是接过拐杖,将自己撑起来。他这才开始细细打量挂着微笑的人偶。

“别看了,不过是个瓷偶罢了。”人偶说着便转身走开。等他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碟饼干,冒着热气,似乎是专门为他而准备的。“要么?”人偶问他。

他没说话,接过饼干。人偶看着他小心吃下后便带他离开杂乱的工作间。他看到四周堆满了各种材质的偶人。沉默。他开口叫住人偶发出询问。

“希暁常花。”人偶回应,“这是你的名字。”

他还想问更多,但人偶已经将他送至门口。他只得离开。

“这一次醒的很快呢。”

睁开眼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他又一次坐到了人偶的工作间。人偶的桌上躺着一个男人,平静的闭合着双眼似乎只是睡着了。希暁常花接过人偶递过来的拐杖,站起来走过去端详那个看似安详的男人。

长长的黑色卷发铺在身下,他的身体单薄瘦弱,躯干上布满淤青和皮肉外翻的可怖伤痕。

“神对你做了什么啊。”人偶轻轻抚摸他身上的伤口,低垂眉眼叹息。希暁常花清楚的知道,这躺在桌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你会怎么处理这个。”希暁常花出声打断人偶的沉思。人偶转过头,玻璃的眼珠直视他的灵魂,“处理吗……你想看?”他点头。人偶发出叹息,嘀咕着真是胆大。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抱起桌上的人示意希暁常花可以跟上去。

希暁常花看着被火焰吞噬的人,扭头看向人偶。瓷白的脸被火光映照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染上了人类的肤色。人偶的玻璃眼珠倒影着在火焰中变色扭曲的身体,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常花,你从淤泥中诞生。你终会见到神明。”

人偶这样说。希暁常花似懂非懂,但也只能将这句话轻轻记在心底。

人偶的工作间似乎访客只有他一人。希暁常花每一次从那把嘎吱作响的老旧木椅上醒来都能看见人偶对着他的上一个躯体叹息。那些身体或残缺或完整。无一例外都经历过什么非人的对待。

他本以为一死百了,没人会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直到他见到人偶怜悯的眼神。人偶向他坦言,他曾试过抹去他的记忆,但这对他似乎并不是好事。他会无限的经历被踩碎的过程。人偶为他端来酥脆的饼干,叹息道,“与其让你被打碎,不如让你逐渐成为庸粉。就不会再一次被破碎了。”希暁常花低下头,吃完了只为他烤的饼干。

希暁常花躺在泥地上,他浑身布满污泥。不停息的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暗红色的液体从双腿的断面汩汩流出,被雨水冲刷和泥浆融为一体。打卷的长发被泥浆裹住变得沉重无比。他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去看一眼那些爬上卡车驾驶座的人。最后听到的就是皮肉爆裂骨骼粉碎和卡车引擎轰鸣的声音。

“你死于车祸。”人偶将他扶起,他身后的火炉里是失去双腿被巨大车轮碾压到不成人形的烂肉。除了人偶和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些可怕的肉块曾经也是希暁常花。

希暁常花注意到桌上多出两个瓷质茶杯,一杯已经见底,而另一杯尚存一半茶水。希暁常花很矮,他只到人偶的肩部。人偶低下头看到他一双异色的眼眸,“要见一见他们吗?”不等希暁常花回应,已经腐朽的木制楼梯就被人踩的嘎吱作响。人偶眉头紧锁,头也不回的抱怨来者,“不要在我这里做这种事。”

希暁常花踮起脚,越过人偶去看爬上楼梯的人。和他一样矮,顺直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那人哆哆嗦嗦低下头,语气谦卑的道了歉。人偶转过身,从他手里夺下一只断手,红色的液体沾了他们一身。人偶叹着气,将那只手扔进火炉,声音平静的问他吃了多少。那人的声音小到似蚊虫振翅,希暁常花集中精神终于是听到了几个字。“吃掉了翅膀。”他说。

人偶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拎下楼,希暁常花拄着拐杖轻手轻脚跟下去。如果说这个被人偶拎着的人是黑色的,那么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就是白色。尽管他已经被红色浸湿。一地散落的白色羽毛似乎表明这个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失去了一对雪白的羽翼。人偶看到一片狼藉也只是皱起了眉。希暁常花猜测他只不过是在单纯苦恼血迹的清理。

“他死了。”人偶看着那个倒在红色中的人。希暁常花看到那人睁着眼,脸上是无比的平静。那人的眼珠转动,看向断掉的右臂,“随你怎么说吧。”他说。人偶抬手阻止了希暁常花的疑问,他的玻璃眼珠里是毋庸置疑的肯定。“他死了,把他抬到楼上扔进火炉。”人偶第一次对希暁常花下达命令。

希暁常花只能托着行动不便的腿脚,抱起比人偶还高的白色男人,一步一晃的爬上楼梯。白色的人笑出声,“你真听他的话。”希暁常花不知道要不要应他,那人接着自说自话,“淤泥,是恶臭的吧。”希暁常花停了下来,看着被染红的人。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被希暁常花扔进了记忆最深处。他不愿去想起。白色的人被火焰吞噬,仿佛他从来就不存在一般。只有希暁常花的黑色风衣被血液沁湿。血腥味。

人偶从楼梯口探出头,“那件衣服也烧掉吧。毕竟上面有他的血。我给你准备了备用的。”说罢他就消失了。希暁常花看着他下楼,脱掉染血的风衣团成一团扔进火中,一肚子疑问。

楼下是清理血迹和羽毛的人偶,还有那个瘦小的人。他局促不安地坐在一旁,低垂着头颅。希暁常花轻轻坐在他旁边,他还没有拿到新的风衣。

“你不怕我吗。”那人问。希暁常花歪过头,藏在黑框眼镜后的是一对显眼的异色瞳。那人十指交叉紧紧握着手,骨节泛白。“我吃了一个人。”希暁常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也许是人偶的表现太过于平静而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那人露出苦笑,“我不吃掉他,我就会被吃掉。”希暁常花犹豫一下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握的拳。那人的疯狂显而易见,希暁常花能看到他漆黑的眼底闪过的赤色。“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你周遭的淤泥,是我放置的。这样,你还愿意接近我吗?”他露出歇斯底里的表情,但语气却冷静的不似生命。希暁常花收回手,思考他的话,最后摇摇头,“我恨你。”

那人点点头,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不见,希暁常花恍神间似乎看到那双镜片后无神的漆黑双眸变成深沉的暗红。“常花,你逃不出我给你的淤泥。你永远见不到破晓的黎明。”

人偶拿起拖把狠狠抽击在他背上,皮肉与木棍碰撞的闷声让希暁常花不自觉闭紧了眼不忍去看。人偶低声咒骂着,把那人赶出了门。他回过头,递过来一件叠放的整整齐齐的黑色风衣,告诉希暁常花,他也该离开了。希暁常花披上衣服,接过人偶准备的手提箱拿起那根拐杖,在即将踏出大门时他问道,“他们是谁?”

人偶沉默了,“你会知道的。”

希暁常花推了推眼镜,一声不吭的踏出大门,纵身跌进另一摊淤泥。

人偶看着洗刷不掉的血污,只是无力的叹息。

“神啊,有意思吗?”

不要再在家里唱歌了!饶了我的耳朵吧……




下雨了。


雨很大,站在屋檐下都会被砸落在地上又炸裂开的雨滴溅一身水珠。雨幕就像一面厚实的水墙横在面前。


她探出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一片。不断落下的雨搅乱了视线,除了水和模糊的色块,什么都看不见。Luna站在上风口,虽然起不到太大作用但还是为她挡住了不少冷冽的风。Sun不自觉贴近了些,寒风中身边的人似乎有着微弱的温暖。


“看起来要下很久了。”


Sun贴紧Luna,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她听见他说。


他很瘦,身材很单薄。Sun经常有种一用劲就会勒断他的腰这种错觉。但她抱得很紧,似乎在贪恋Luna身上淡淡的花香。Luna抬起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顺势摸上她柔软的灰发。虽然它们已经被雨点打湿而不再像以往那样柔顺。


手好冰。Sun想。


Luna的衣服被打得半湿,紧紧贴在他身上。脊背上骨骼的触感异常清晰。Luna身上的热量几乎都被风带走,似乎有点在打寒颤。Sun又一次抬头看向天空,雨没有一点要变小的迹象。


废弃的城市,屋檐下相拥的人儿。Sun抱紧了他纤细的腰肢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Luna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摸着她的背,似乎是安抚也似乎有着其他什么。他很冷,但眼神是热的。


不停息的暴雨,时间似乎都已经静止。Sun缩在他怀里似乎说了一句什么,雨声太大Luna没听见。而他也不打算提出询问。


过了不知道多久,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的暴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虽然不停息但能抚慰心情的柔和。


Sun抬起头看到他红色眼瞳里的温柔和笑意,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似乎脸在发烫。应该是发烧了,Sun在心里逃避。


“雨小了。我们走吧。”


她扭开头低低的说。Luna柔声应她。Sun把遮住视线的刘海甩开,似乎也在试图把脑海中的一些思绪甩出去。Luna轻笑出声,换来Sun恶狠狠的瞪视。


Sun拍拍微烫的双颊,随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托住Luna的腿弯和腰背将他拦腰抱起。Luna比她高出大约一个头,双脚腾空的时候他还是浑身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就自然的伸出手环在Sun的肩上。


宽大的黑色羽翼从少女背后展开,柔顺的黑羽在风中轻轻抖动。浅棕色的眼眸看向亮白色的天,拍动翅膀。登地,腾空而起。Sun抱着Luna在细雨中飞向天空。


Sun看到Luna披着浴衣就走过来,金色的长发挂着没完全擦干的水珠。Luna在她面前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拿过毛巾帮她擦拭洗过澡后还趟着水的头发,以及她那对宽大的黑翼。Sun捧着热乎的茶杯,闻到他身上洗发露的气味,淡淡的说“没你的气味好闻。”Luna笑出声,回了她一个“嗯”。


她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茶。舒展她那对巨大的羽翼。黑色的羽毛吸收了水,翅膀变得有些沉重。Luna轻轻帮她擦去翅膀上的水珠,动作轻柔的似乎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Sun闭上眼睛,她享受这份温柔。


“其实你有能力一开始就带着我们回来吧。”Luna突然开口,把Sun渐渐飘忽的思绪扯回来。Sun受到惊吓,随即一抹红晕飘上脸颊。她支支吾吾发出无意义的单音,把自己藏到茶杯后面。


“嗯,我知道。我也很享受呢。”Luna的轻笑让她耳尖都红透了。Sun缩在茶杯后面,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拍动。Luna眼底笑意更盛。


偶尔这样,也很美好呀。


死宅的钱真好赚,哎